第7章 入埃及記
埃及行省是羅馬帝國最重要的省份之一,以農業發達著稱,是帝國最重要的農產品產地,號稱羅馬的麵包籃子,其首府亞歷山大為亞歷山大大帝所建,是僅次於首都羅馬的帝國第二大城市。另一方面,隨著亞洲被芝諾比婭控制,羅馬唯一能控制的與東方的商路,是奈伯特王國滅亡後就日益衰落的地中海—>埃及—>紅海—>印度洋一線。對於克勞狄皇帝來說,亞洲領土相繼被薩珊、日耳曼人蹂躪,所過殘破、民生凋敝,丟給固然芝諾比婭固然可惜,可還不至於過於心痛。埃及則是帝國必保的土地,一旦失去埃及,不僅帝國將陷入糧荒,而且通往東方的商路將完全被芝諾比婭堵死,錢糧兩荒的羅馬帝國就真要亡國了。幸好當時的埃及總督是普羅布斯(Probus),一位威名遠播的名將,手下有數萬精兵,雖然亞洲為芝諾比婭所有,導致他孤懸海外,可普羅布斯一直向羅馬克勞狄皇帝效忠,堪稱海外孤忠。
為了征服埃及,芝諾比婭調來了帳下頭號名將,大將軍宰達。所謂瞌睡有人送枕頭,就在太后厲兵秣馬之際,一位名叫提馬根涅斯的埃及亞歷山大人(可能是個商人)主動前來投效,這位埃及版張松願意充當嚮導,為帕爾米拉大軍征服埃及貢獻力量。
對於帕爾米拉人的異動,普羅布斯並非沒有防範,他集結了5萬大軍部署在帕軍南下的必經之路上。在普羅布斯看來帕軍雖精銳,但人數不多,何況芝諾比婭名義上還是帝國的臣民,面對他的大軍,會有所顧忌而知難而退,他本人則奉克勞狄的聖旨率領埃及艦隊,圍剿還在東地中海零星活動的日耳曼海盜。269年,宰達以極快的速度召集了一支包括帕爾米拉人、敘利亞人、各色蠻族雇傭兵在內的7萬大軍,並迅速從博斯拉西進,將5萬埃及軍隊打得大敗虧輸,一舉佔領整個埃及。以為大局已定的芝諾比婭,只留下5千人駐守亞歷山大等地,將宰達和主力軍隊撤回。
顯然芝諾比婭小看了普羅布斯,這位在海上漂泊的將軍,聽說老窩被端了沒有率艦隊逃走,而是迎難而上率領艦隊和海軍陸戰隊回到亞歷山大,視帕爾米拉人為入侵者的市民也趁機發動暴亂。城中的幾千帕爾米拉守軍見勢不妙,不戰而退拱手讓出城市。隨後普羅布斯迅速收攏此前被擊潰的軍隊,又廣撒錢財招募阿拉伯貝督因人、努比亞黑人做雇傭軍,很快就勢力復振。芝諾比婭不甘心失敗,以宰達為主將、提馬根涅斯為副將,率領大軍返回埃及與普羅布斯決戰。兩位名將的首戰,以主場作戰的普羅布斯獲勝而告終,但宰達主力未損,為了縮短戰線他向南退卻,一副不動如山的架勢。普羅布斯見對手不好對付,便構思了一個大膽的計畫,要將宰達和他的大軍一網打盡,他的目標是巴比倫堡。
尼羅河三角洲是世界上最大的三角洲之一,面積約2.4萬平方公里。埃及首府亞歷山大在三角洲西北角,三角洲內水網密佈,不適合大軍行動,所以穿越三角洲最好的路線,是從亞歷山大向東南,在三角洲根部渡過尼羅河,然後折向東北。早在羅馬帝國入主埃及前,在三角洲根部、尼羅河東岸、現代埃及首都開羅以北,就建起了一座重要城堡,名為巴比倫堡(Babylon)。從名字看,巴比倫堡可能是由第一波斯帝國第二代皇帝,熱衷埃及文化而且死在埃及的岡比西斯,驅使巴比倫人修建的。巴比倫堡北面,則是連接紅海和尼羅河的法老運河,也叫托勒密運河、圖拉真運河,它連接紅海—尼羅河—地中海,其地位相當於現代的蘇伊士運河。羅馬征服埃及後,由於巴比倫堡的戰略位置過於重要,它成為第十三“蓋米那”軍團的駐地。普羅布斯的計畫是率領輕騎兵,繞過宰達的大軍,搶先佔領巴比倫堡或周圍地區,截斷宰達通往敘利亞的退路和糧道,讓敵人匹馬無歸。
心動不如行動,普羅布斯拋下步兵主力,只帶上輕裝阿拉伯騎兵和駱駝騎兵,人銜枚馬裹蹄迅速南行,繞過宰達的帕軍,渡過尼羅河奪回防禦鬆懈的巴比倫堡。隨後普羅布斯留下少量人馬駐守巴比倫堡,自己和大部人馬駐紮在巴比倫堡附近的山裏,與巴比倫堡形成掎角之勢,一舉截斷了帕軍的歸路和糧道。消息傳到帕軍大營,一時間帕軍大懼,軍心浮動。如果換了旁人,帕軍可能不戰自潰了,可惜普羅布斯的對手宰達是名滿中東的名將,短暫慌亂之後宰達很快就鎮定下來,他與提馬根涅斯擬定了應對之策,由宰達率領主力裝作很慌亂的樣子,大張旗鼓向巴比倫堡正面推進,吸引普羅布斯的注意力。熟悉埃及地理的提馬根涅斯,則率領2千最精銳的帕爾米拉重騎兵,悄悄渡過尼羅河,人不知鬼不覺的繞到普羅布斯的紮營的山後,乘其不備出其不意,以雷霆萬鈞之勢,一舉粉碎了普羅布斯的軍隊,普羅布斯本人被生俘,不久後自殺。
巴比倫堡戰役,是帕爾米拉帝國歷史上最輝煌的戰役。此戰之後,埃及的羅馬勢力被一掃而空,埃及不復為羅馬帝國所有。《奧古斯塔史》記載,沒有法老已經300年的埃及人,齊聲尊奉芝諾比婭為克里奧帕特拉(Cleopatra)。一直以埃及豔后克里奧帕特拉七世的後人自命的芝諾比婭,終於恢復了祖先的舊疆,建立起一個地跨亞非兩洲的大帝國,這也是阿拉伯人建立的第一個大帝國,此時的她是激動得內牛滿面,還是得意的放聲大笑,我們這些後人只能按自己的想像來揣度和猜測了。征服埃及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羅馬帝國東部,安納托利亞的眾多城市,傳檄而定、望風歸降,截止270年初,羅馬帝國的全部亞洲土地、非洲領地東部的埃及全部、利比亞東部,全部被芝諾比婭的石榴裙覆蓋,帕爾米拉帝國達到極盛。

相比於對芝諾比婭作壁上觀、幾乎毫髮無損的薩珊帝國(雖然失去了尼西比斯),羅馬可就虧大了,繼西部最重要的農產區高盧獨立後,又失去僅有的麵包籃子埃及、東方商路完全被芝諾比婭控制,羅馬帝國馬上陷入財政拮据、糧食緊缺的窘境,隨之而來的是糧價高企。糧價是物價的根本,糧價上漲帶來整體CPI高揚,除了人命越來越不值錢,好像一切都在漲價。似乎朱庇特大神都在跟羅馬帝國過不去,一場大瘟疫橫掃帝國西部,在位剛剛一年出頭的克勞狄二世皇帝也成了瘟疫的犧牲品,270年1月份,克勞狄二世病逝,他是自211年塞普提米烏斯-塞維魯病死在約克城以來,第一位勉強可以算善終的羅馬皇帝。接替克勞狄二世皇位的,是他50歲的弟弟奎提盧斯(約220 – 270)。別看奎提盧斯年紀不小了,可他的戰功和人望都遠不如其兄,一場習慣性的皇位爭奪戰一觸即發。所以270年的上半年,也許是3世紀羅馬最瀕於崩潰的時期。

偉大的女皇從來不吝惜手中的財富,花費大筆金錢美化故都帕爾米拉和新都埃美薩,為軍隊購置最好的武器、盔甲和馬匹。她對於功臣、宿將們也一向揮金如土,她的身邊從不缺乏從世界各地重金羅致來的藝人、學者、詩人。這些人則投桃報李,為女皇撰寫詩篇和頌歌。他們用詩情畫意的語言,為女皇繪製了這樣一幅肖像畫:
芝諾比婭是禁欲典範,她與丈夫同房的唯一目的是孕育後代。每次她與丈夫同房後都要禁欲,直到月經來時驗看是否有身,如果沒有身孕,她才給老公再次同房的機會。
她講究排場,在公共場合,她受到波斯式的的崇拜和羅馬式的前呼後擁,她佩戴頭盔,腰系有紫色鑲邊、下沿懸掛寶石的腰帶,腰帶中央鑲嵌有名為cochlis(產自阿拉伯的巨大寶石)的珠寶。與多數女人不同,她不佩戴貴婦們常用的胸針,並習慣於赤裸雙臂(可能是為了便於使用武器)。
她膚色微黑,黑色雙眸炯炯有神,她神采莊嚴猶如女神,又美豔不可方物。她的牙齒潔白如珍珠滿口,嗓音清澈又有男人的般威嚴。她行事嚴峻,如有必要,甚至有些殘酷。當她認為應當寬恕時,又不吝惜帝王的仁慈。她慷慨卻又慎重,絕不像普通女人那樣看重財寶等身外之物。
她出行乘坐馬車,極少乘坐女式香車,但更多的時候騎馬。據說在行軍時,她經常與步兵一同步行3到4英里。她酷愛狩獵,對此有著西班牙人般的熱情。
雖然在其他方面禁欲,她卻經常同將軍們一起飲宴,目的是和他們搞好關係。她的酒量極佳,即使善飲的波斯人、亞美尼亞人都不是她的對手。宴會上她使用的酒器為黃金和寶石製成,其中不乏埃及豔后的御用之物。
她身邊的僕人,多數是年老的宦官,極少有侍女。她讓她的兒子說拉丁語,事實上她們母子也說希臘語,但次數很少且並不流利。她自己的拉丁語很不好,可她不怕露怯,時常會說些拉丁語。另一方面,她的埃及語說得很好。她熟讀亞歷山大城和東方的歷史,甚至為此編寫了一個提綱,在羅馬史領域,她閱讀希臘文版本。